青云胡同的颜料会馆是一座怎样的会馆?这里上演过怎样的故事?
北京晚报·五色土 | 作者 彭泽民

2021-10-26 19:15


前段时间,位于青云胡同与北芦草园胡同交界处的颜料会馆里,响起了悠扬婉转的音乐,在沉寂多年后,这座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古老会馆再次焕发活力。

步入青云胡同,就能看见修葺一新的悬山式木结构古建筑,从上面的搏风板到下面的开门处,都漆着古朴的朱红色,这就是颜料会馆的戏楼。戏楼坐北朝南,在西侧开有大门。走近仔细观瞧,大门左侧还贴有戏单,恍如穿越时空回到戏曲繁盛的年代。

这座不大的颜料会馆有着怎样的历史?在漫长的变迁里,这里又上演过怎样的故事?

青云胡同的颜料会馆

五块石碑记录会馆历史

明清时期,实行科举取士,每到会试(应考者为各省的举人,由礼部主持,在京师举行考试)期间,大量的举子涌入北京,由同籍贯的人在北京所设立的会馆便应运而生。这类以接待举子考试为主的会馆,也叫做“试馆”。当年,北京的数百座会馆中,这类会馆占到八成以上。

由于京师不仅是文化、政治中心,还是经济中心,除了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还有全国各地的工商业者,也到北京谋求发展。来自同一个籍贯或者同一行业的商贾,或为联络感情,或为应付同行竞争,需要常在一起议事,于是就有了工商会馆的设立。颜料会馆就是当年山西平遥颜料行业商人的聚集之处。

目前人们对于颜料会馆的研究,主要是通过已故学者李华的《明清以来北京工商会馆碑刻选编》(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上世纪六十年代,李华遍访北京还保存的明清工商会馆,收录了不少工商会馆的碑刻。在这本书中,他收录了颜料会馆五块石碑的碑刻,为人们了解颜料会馆的历史,提供了重要资料。在这本书里,颜料会馆的碑记排在第一位,可见其价值之大。

李华编选的《明清以来北京工商会馆碑刻选编》

颜料会馆碑刻之一

这五块石碑分别是康熙十七年(1678年)的《重修庙宇碑记》、乾隆六年(1741年)的《建修戏台罩棚碑记》、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的《重修仙翁庙碑记》、道光九年(1829年)的《公建桐油行碑记》以及道光十八年(1838年)的《颜料行会馆碑记》。

在康熙十七年立的《重修庙宇碑记》石碑中,并没有提及这座会馆修建的具体时间。乾隆六年所立的《建修戏台罩棚碑记》中记载,“我行先辈,立业都门,崇祀梅、葛二仙翁,香火攸长,自明代以至国朝,百有余年矣”。“百有余年”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由此上溯百余年,可知颜料会馆或为明朝中后期,万历至天启年间创建。

综合以上碑文,可知道颜料会馆的大致沿革:它建于明代中后期,最初名为平遥会馆,是平遥的颜料、桐油商人在北京的祀神之所。会馆最早的主体建筑是仙翁庙,仙翁庙供有梅葛二仙。梅葛二仙是梅福和葛洪的合称,民间传说中,梅葛二仙曾化作跛脚行乞,为了感恩一对愿意施舍的夫妇,他们将蓝靛草染布之法告诉了那对夫妇,于是人世间出现了染布业。

康熙十七年,因仙翁庙“风雨剥蚀”,在京的平遥颜料商人慷慨解囊,重修了大殿,并将真武大帝供奉于中,关帝、财神列于左,梅葛二仙列于右。每年农历九月,是梅葛二仙的诞辰,在京的平遥颜料、桐油商人,在此“献戏设供,敬备金钱云马香楮等仪,瞻礼庆贺。”

到了乾隆六年,众多商贾集资,对会馆进行了一次大的扩建,颜料会馆迎来最辉煌的时期,大殿前面修建了戏台、罩棚等建筑,前后共二十三间房,中间还有一座火神庙。几十年后,会馆逐渐呈破败之势。嘉庆二十四年,商贾们再次进行修缮,此次修缮长达一年多,修缮完毕后,颜料会馆“磩陛森严,金彩辉煌,盖旧制依然也,而气象迥异矣。”

一座平遥颜料行业的会馆能历经数百年而不衰,可见明清时期晋商的实力。颜料会馆是有确切记录中较早建立的山西商业会馆之一,当年经李华先生调查,在北京当时所存的55个商业会馆中,山西商业会馆有15个,而建于明代的就有5个。它们是万历年间山西铜、铁、锡、炭诸商创建的潞安会馆(原位于广安门内炉神庵,今已无存);山西颜料、桐油商人创建的平遥会馆(即青云胡同的颜料会馆);天启崇祯年间临汾众商创建的临汾东馆(位于前门打磨厂,如今为临汾会馆)和仕商(士子和商人)共建的临汾西馆(原位于前门大栅栏廊房三条,今已无存);天启崇祯年间临汾、襄陵两地商人创建的山右会馆(前门晓市街,今已无存)。

会馆助商人争取利益

各行各业以及各地在北京所建的商业会馆,为同乡、士绅以及商旅提供了方便,“诚为集商经营交易时不可缺少之所”,到清代,京城出现了会馆繁荣的景象。道光十八年(1838年)的《颜料行会馆碑记》记载了商业会馆的盛况:“京师称天下首善地,货行会馆之多,不啻什佰倍于天下各外省;且正阳、崇文、宣武前三门外,货行会馆之多,又不啻什佰倍于京师各门外。”据光绪《顺天府志》记载,北京的各省会馆总数达到445所,由于晋商的崛起,山西人建立的会馆就多达50所。

颜料会馆

这些会馆除了联系乡谊,还有一个重要作用:维护本行业的利益。当时市场经济不发达,交易过程中存在一些为买卖双方说合、介绍交易,并抽取佣金的商行或中间商人,称为牙行。但是有些牙行会做出强制商人缴纳佣金的行为。这时,会馆就会团结同行,据理力争。颜料会馆的《公建桐油行碑记》就记载了对牙行的一次诉讼。当时,平遥的颜料商人,每次都是将原材料从通州运至北京城,并严格按照规定缴纳税款后才开始售卖,但是有部分牙行凭空索取牙佣,还捏造各种说辞,颜料会馆通过诉讼,赢得官司,驳斥了牙行的无理要求。

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北京商务总会成立,此后,各个行业的商会成立,商业会馆也走到尽头,这些会馆大多逐渐成为大杂院。

与火神庙的尘封往事

如今到青云胡同会发现在颜料会馆戏楼的南面,紧挨着一处院落,而且会馆的东西两侧门楼还将这座建筑紧紧围住,但戏楼与这座建筑却互不相通。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会馆戏楼前的这座建筑,就是颜料会馆碑记里提到的火神庙。当年,会馆和火神庙“亲如一家”,但是后来,两者因为一段官司,变得老死不相往来。颜料会馆碑记讲述了这段尘封往事。

颜料会馆前的火神庙 资料图

乾隆六年重修会馆的碑记里,提到了火神庙,或许是在扩大会馆时,将火神庙并了进来。嘉庆二十四年重修会馆时,会馆还把火神庙一并重修。自此,两者开始了一段长时间的亲密关系。

道光十八年会馆再次重修时,“与会馆仙翁庙毗连之火神庙,一律修整。”并且,“自是即以仙翁庙之晨夕香火,兼属于火神庙焚修,道人鲁恭安摄之,更公议定每月给与工钱若干串,雇其代看会馆。”也就是说,会馆帮助火神庙重修了殿宇,然后就把会馆里仙翁庙早晚的香火事,移至火神庙,且由鲁恭安道士负责。鲁道士还兼看会馆,会馆给他工钱,这样会馆和火神庙成了一家人,这个时候,颜料会馆和火神庙共用一个门。

不过,鲁恭安道士病亡后,两者关系迅速恶化。原来,鲁恭安道士病亡后,仙翁庙每天的香火没人看管了,曾经被鲁道士逐出庙门的一个小道士蔡盛闻讯找上门来,愿意接管鲁道士的活,颜料会馆当值的六家商号商量后就应准了。谁知这小道士是一个恶人,不到两个月,他不仅盗卖会馆物件,竟还把会馆房产当作火神庙的庙产给典了。小道士的行为引起官司,经过一番折腾,最终判决如下:火神庙仍归蔡盛,颜料会馆的当票由会馆派人取回。

经过这样一闹,两者“此疆尔界,划然一清,今而后永斩葛藤。”颜料会馆与火神庙虽然还靠在一起,但产权上已经严格分开了。颜料会馆经此次诉讼,也长了教训,于是勒碑以记,并到当时大兴县衙重新写好房契,妥为保管。会馆和火神庙也就不再相通了。


编辑:姜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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