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包袱的时代烙印
北京晚报 | 作者 徐德亮

2018-10-12 12:33


相声,是最紧随时代的艺术。

我们说相声是传统艺术,那是因为它体现的是人性,人性是恒常不变的。但人性需要通过人际交往、言语动作描画出来,要将其置于当时大环境下的典型事例中。这个大环境,就是社会,就是时代。

那是2006年秋天,我和相声前辈王文林先生演出时发生的事。他是一个秃子,在台上灯光的照耀下,大秃脑袋熠熠生光。那时正赶上冥王星被划为矮行星,自行星之列除名,我在台上就抓哏道:“王先生去参加国际天文学的会议去了,那些天文学家一看他,嗬,太亮了,把他加上,冥王星不算了。”在冥王星退出太阳系九大行星这条新闻刚报出来那会儿,这个包袱的效果是山崩地裂,满堂喝彩。

然而过了一两周,我自己都不说这个包袱了。为什么?说了也没效果。因为观众首先要去回忆冥王星退出太阳系九大行星这件事,然后再回到节目中来,这么一绕,包袱自然就响不了了。

相声中所有好的包袱都是铺垫出来的,而冥王星这个包袱之所以不用铺,是因为社会已经替你做了铺垫。时过境迁,没有了社会的铺垫,包袱肯定是响不了。如果想使这个包袱,要重新组织语言,铺平垫稳,而且还未必有原来那种效果,所以不如不说。

罗荣寿(左)与高凤山表演相声

这是借用社会热点事件使包袱的最浅近的例子,老相声中也有类似的例子。相声名家罗荣寿先生以表演《黄鹤楼》最为拿手,其中就有这样一个包袱:

甲:台、台、台、台(不停地用嘴学打小锣的声音)

乙:等会儿吧,你怎么打起来没完啊?

甲:我多打也不交税。

新中国成立前,这个包袱是个大包袱;新中国成立后,罗荣寿延续了这种演法。此时,罗荣寿的师弟,也是当时相声界里学问很高的张善曾就提出:“师哥,您这个包袱不能使了,因为它是讽刺旧社会国民党政府税多的,现在没那么多税了,您再说这个,就失去讽刺的对象了。”

老艺人们对自己的活儿(节目)都非常看重,因为那是谋生的手段和工具。所以罗荣寿听后非常生气,说:“你这是毁我的活儿,你给我去一个包袱,你就得给我加上一个!”张善曾当时也年轻,争辩几句,以至于罗抬手给了张一记耳光,众师兄弟劝解半晌方才罢休。

之后,那个包袱越来越不响,最终,罗荣寿还是把它去掉了。多年后再见到张善曾时,他承认:“善曾,我打你打错了,还是你说得对。”

应该说,这个包袱带有的时代烙印还是很明显的。还有一些包袱的时代烙印更深,但却很难看出来。

以《学评戏》为例。甲说自己唱的戏能使人落泪,乙不信,两人打赌甲能把乙唱哭了。甲开始唱的时候,乙一脸笑容,甲唱到最后,乙放声大哭。甲说:“你看哭了吧。”乙说:“我钱包丢了!”

这个包袱现在很难使响了,即使演员的表演和学唱功力再高,观众也只是淡淡一笑,所以后来的表演多改成这样:

甲:你看哭了吧。

乙:你踩我脚了!

这样,效果又好了起来。

可为什么传统的包袱不好使了呢?

据我分析,新中国成立前社会混乱,偷盗横行、民生凋敝,往往失窃一次即意味着生活要陷入困境。所以在街边、路口、商场里,会有外乡人或者城市贫民跪地大哭道:“我钱包丢了!”这是当时人们经常见到的事。在相声演员表演时,出乎意料地来这么一句,能让人立刻想起熟悉的情形,进而招得人哈哈大笑。现在就算有丢东西的人,也会打电话报警,哪儿还有人跪地大哭?没了这种社会现象,再说这个包袱,自然就没有效果了。


编辑:应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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