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假工服、立骑手人设,谁在运营摆拍“虚假外卖员”?
北京日报客户端 | 记者 相旭阳

2023-10-18 11:42 语音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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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接到一个奇葩订单!”在短视频平台上,有很多自称是外卖骑手的博主分享着工作中的离奇经历。记者发现,其中有不少是利用“骑手人设”摆拍的虚假视频。购买假工服冒充外卖员、拍摄营造矛盾的剧本、专业团队进行运营……这些短视频账号以此获得流量,谋取利益。

揭露 同一剧本多个“骑手”拍

“外卖小哥,我是一名怀孕7个月的孕妇,老公出差了,能帮我带一袋50斤的大米吗……我住六楼老小区,没有电梯……”接到了这样的订单备注,外卖骑手会怎么办?

视频中,“外卖骑手”一脸认真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谁的生活中又敢保证不会碰到困难呢?”经过“一番思考”,他帮顾客买了50斤大米,送到了位于六层的地址。视频里,小伙子背着大米上楼,字幕里显示着一句句正能量的文字,显得温馨感人。

“买米可以去跑腿下单啊”“占便宜罢了”“给外卖小哥点赞”……这段发布在视频网站上的视频,收获了457万的播放量。在评论8000多条中,有人批评顾客提出无理要求,有人称赞外卖员的助人行为,还有人因此展开争论。

这个以分享外卖员工作为主要内容的账号,发布了100余条视频,其中很多是讲述顾客的“奇葩要求”。记者注意到,几个月前,该博主也曾帮一位“怀孕8个月的孕妇”送了50斤大米,视频播放量达95万。

在另一个短视频平台上,有大量以外卖骑手身份拍摄的视频,其中多个视频涉及类似情节。同样是收到了来自“孕妇”的订单备注后,外卖员背着“50斤大米”上楼,这些骑手所说的台词十分相似,运镜也有些雷同。

除了这个“正能量剧本”,他们还遇到各种相似的离奇事件:顾客利用小费骗外卖员购买高价商品、让外卖员假扮其男朋友、说帮忙扔垃圾有小费结果出尔反尔……

记者采访几位外卖骑手得知,有时确实会遇到顾客写了特殊备注,但视频中的那些离谱要求并不常见。至于有博主每隔一两天就分享一则离奇经历,就更加匪夷所思。“怎么什么奇葩要求都让他碰上了?”

“外卖小哥被投诉”“叫外卖不让打电话”“送外卖电梯坏了”……在相关网店里,38元就可买到两万多个短视频剧本,这些与外卖骑手相关的剧本也在其中。

短视频平台上,真实骑手所发的视频,大多是跑单日常,内容平实。摆拍视频则为了获取流量而刻意营造矛盾,消费善意。在一些“外卖骑手”的主页上,商品橱窗中出售着各类商品,有些博主还通过在视频中插播广告、直播等方式获利。

漏洞 假外卖服网上随便买

短视频虚假摆拍的套路屡屡被曝光,为何这些演绎的外卖骑手视频还是让很多人轻信?记者随机采访几位市民,有人表示“这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也有人指着屏幕说:“我看他穿着这个衣服就以为是外卖员了。”

仔细观看视频,能发现些蹊跷之处。有些拍摄者的工作服一直看起来很新,有些视频采用双机位,除了博主自拍,还有专人在旁边拍摄。此外,美团和饿了么两大外卖平台App显示,订单备注字数限制在50字以内,而有些视频中的备注则超过了这一限制。

这些穿着外卖服的人,是真的外卖员吗?

今年8月,一段“女外卖员深夜送餐回来发现车被偷”的视频在网上引发热议。湖南怀化警方调查后发现,该视频为自导自演的虚假视频。据央视新闻报道,周某和丈夫杨某向民警交代,周某换上了网购的外卖员衣服后,在小区门口拍摄了这条短视频。自今年4月起,周某、其丈夫杨某以及自媒体工作者李某发布多条虚假视频,恶意散布谣言、混淆视听。三人因涉嫌编造发布虚假信息扰乱公共秩序,被公安机关依法行政拘留。

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发现,不少商家出售带着外卖平台名称和标志的外卖员工作服,从夏装到冬装都有,价格在几十元到一百多元不等。从商品图中,很难看出和官方平台的服装有何差异,一些店铺的宣传图中还写着“官网正品”“官网同款”等字样。

“有拍短视频的不?真不真?”在商品咨询区,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记者向部分商家咨询,客服人员回应,确实有人购买外卖服用于拍摄视频。“看起来和官方的一样。衣服上都有图案。”

相关外卖平台工作人员介绍,骑手工服仅能通过骑手App内的骑手服务商城获得。从非官方渠道购买的工服,因主要是私自生产,无法确认是否符合相关规范。此外,这些服装未按相关要求明确印制服务标志,存在刻意混淆情况。“针对部分案件,平台会配合警方严厉打击,但外卖平台与商家无法杜绝仿制工服现象,目前以涉案后打击为主。

记者打开相关App发现,注册后提交身份证信息,经人工审核成为骑手后才能进入商城购买相关装备。而与此相似的假工服,从电商平台可直接购买。

产业 谁在运营摆拍“假人设”

虚假摆拍的视频内容为何时常成为网络热点话题?这背后离不开网络营销公司的助推。市面上,有很多公司提供短视频代运营等服务,帮助账号获得流量。

“我们之前做过一个账号,一个奶爸天天带着还喝奶的小孩子送外卖。这个其实就是装出来的,为了博眼球的。”一家位于杭州的代运营公司工作人员介绍,他们有18800元50条、28800元100条短视频策划的套餐,其中包含脚本。

“像这种纯靠剧情的视频,首先脚本能力要强,其次是要对运营有了解,知道平台的推流逻辑。”一位短视频运营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想要长期保持流量、获得收益,要么有专业团队提供支持,要么运营者得掌握相关知识。

记者联系了一家位于北京的传媒公司,工作人员发来了短视频账号代运营报价单,服务项目包括账号分析定位、文案撰写、现场拍摄、流量投放等,1个月16800元。

“我这个行业做了很多年了,3个月的时间能给你做到1万粉丝,做直播带货、接广告这些变现都没问题。”工作人员解释,账号并不是粉丝越多越能赚钱。“账号能不能变现,取决于账号的垂直度和带货能力等因素。账号的人设、地理位置、性别、年龄等这些都影响垂直度。”

“女生送外卖,这就是一个比较好的人设。”对于账号的分析定位,该工作人员表示,“假人设”的账号也可以做。“你可以用自己的人设,我们也可以给你策划一个人设。”

“人设肯定是可以作假的。”深圳一家网络推广公司的短视频运营部工作人员也给出了类似的答复。“人设,就是人物设定。你是怎么设定的,就怎么表现嘛!”

记者注意到,除了外卖骑手人设,环卫工人、网约车司机等大众关注度高的职业,也容易被一些自媒体从业人员用来谋利。

今年7月,中央网信办发布《关于加强“自媒体”管理的通知》。《通知》明确指出,“自媒体”发布含有虚构情节、剧情演绎的内容,网站平台应当要求其以显著方式标记虚构或演绎标签。不过,在这些摆拍的“外卖骑手”视频中,大多并没有标注“虚构或演绎”。

“这类段子为了流量,常常刻意营造骑手与用户或商家矛盾,摆拍卖惨挑动公众情绪,甚至不惜编造传播谣言,扰乱社会治安,对网络环境带来严重影响。”相关外卖平台工作人员表示,对于这类利用虚假骑手人设,营造虚假场景,编造传播谣言拍摄的段子,平台会配合网络平台及相关政府部门进行严厉打击。


编辑:王海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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