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作家入住广州北京精神病院,调查记录“情感疗愈”
北京晚报 | 记者 陈梦溪

2021-10-21 13:03


近日,由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深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人民文学出版社联合举办的李兰妮《野地灵光》研讨会在京举行。会上,专家们分别从不同角度肯定了《野地灵光》的文学价值、社会价值,普遍认为该书是用生命写出的作品,为当代纪实文学创作提供了一种可能。

《野地灵光——我住精神病院的日子》李兰妮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李兰妮长篇纪实文学《野地灵光》记录了作者在广州惠爱医院、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治疗的过程以及对于医院内部的微观察,描绘了精神疾病患者的日常生活状态。作者以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亲身感受这个沉默而边缘的群体的忧欢苦乐,揭开笼罩其上的误读与偏见,还原具体鲜活的人的样貌。李兰妮2003年初确诊抑郁症,于2008年出版《旷野无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精神档案》,讲述了患病经历、症状,以及生理、心理和家族、社会、文化的成因。2013年又出版《我因思爱成病——狗医生周乐乐和病人李兰妮》,分享“狗医生周乐乐”与自己温情陪伴的经历,传递了一种情感疗愈抑郁的可能。

几年前读到李兰妮的《旷野无人》时,语言不足以形容我的震惊——一位专业作家(深圳市作家协会主席、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详细记录并剖析内心,将自己患有重度抑郁症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这本身就令人震撼,在她之前少有人敢这么做,更何况她的写作惊心动魄,像一只手攥住你的心脏,令人透不过气。我还记得那样原本一个下午就能读完的书,让我花了好几天断断续续才看完,好几次看得没有勇气了,就放下,但后面发生的故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拿起来继续往下看。最近在阅读她的新书《野地灵光——我住精神病院的日子》时,那种感觉再次回来了:身患重度抑郁症十余年的作家李兰妮,终于下决心住进了精神病院。

“非要住进精神病院,算不算我自己找死?”李兰妮为什么要住院?她的病更严重了吗?上一本书出版后发生了什么?似乎是为了弥补这些年的疑问,李兰妮写到了自己是为什么要进精神疾病医院,其实这里边,不完全是疾病的原因。她是作协的专业作家,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因为本身是抑郁症患者,她参加过很多公益项目,也不时为公众演讲关于心理健康的内容。

在提问时,她发现自己有些问题解答不了——比如什么样的情况需要去精神疾病医院;她发现尽管当下大众对于精神疾病的认知已经相当丰富,也能够一定程度上平等看待患有心理疾病的人群(因为这些问题或许我们自己也会经历);从“疯子”到“精神病”,再到“残障人士”,无疑科学发展社会进步途中,一切都向更好的方向发展——但这对于一名患有抑郁症的作家来说还远远不够。

李兰妮觉得,一方面自己药物治疗了十多年却效果反复,一方面人们对于精神疾病医院的想象充满了恐惧和偏见,而自己却一无所知,无法给他人普及知识和体验。于公于私,她都想去“探探路”,这其中也包含着作为作家直觉性的好奇和创作的使命感

李兰妮辗转寻找了好几家医院,多半被拒收,北上广深的各大医院被她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北京安定医院、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广州惠爱医院、深圳市康宁医院……与她想象中不同,精神疾病医院不是想住就能住,不仅床位紧张,不能带电脑、手机,而且需要医生和家属的同意,不是一句“作家体验生活”就能被允许的。

她开始挂号,和各位医生提出,我想住院。这时最大的难题,是内心的恐惧,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犹豫了好几次,终于决定还是要住。“入住精神病院,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写道,“事关生死”,“孤军奋战”。在终于住进去关闭手机前,她在手机里给自己写了一段话:“我进入幽暗深谷,用属灵的心寻找光明。”

李兰妮有着作家特有的敏锐感觉,她本身就对周遭事物观察细致,内心情感丰沛,想象力漫天飞舞,精神疾病医院的点点滴滴在她笔下有时如希区柯克的惊悚电影,有时如跳跃翻滚令人心跳加速的过山车,有时又如色彩鲜明视觉冲击强烈的油画;她是一个病人,同时又是寻找真相的调查员,她面对病友、护工、医生、护士,她经历了电击治疗、噩梦发作、失眠、焦虑、强迫症等等

读她的文字有时会迷惑,这不是散文,更不是小说,语言有时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像一个人在无意识地碎碎念,但又充满深刻的思索。她遇到的病友们,有的从小生活在富有的家庭里,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自己名校研究生毕业,找到了令人艳羡的工作,却在工作一年后抑郁,因为发觉无法融入社会。

李兰妮看来,有时越是原生家庭保护得好的孩子,反而在进入社会后无法适应,因为从小到大只管读书,并没有练就心理上的金钟罩铁布衫。而另一些,提起家庭就郁郁寡欢,家庭本该是提供内心力量的源泉,却成了他们最大的心理负担,“家庭也可能是病灶”

李兰妮还注意到,陪伴病人的医生和家人,也有他们自己的人生,那些重症医生会不会抑郁?面对有精神疾病的亲人,越是容易陷入严重焦虑。李兰妮在住院的过程中亲眼目睹了许多病人的陪护家人因为照料看护的过程中压力过大,自己也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在住院的日子里,李兰妮一次性看遍了精神疾病人群的众生相,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在最后一章《我要面对镜头说》中,李兰妮的病友出院了,她写道:“我愿意面对精神病学研究的记录镜头说,我是抑郁症病人李兰妮。我不是疯子。我住在精神病院。我要出院。”


编辑:王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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